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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特稿】不曾忘却的飞行:一个从生命之中抽丝的诗人

来源: | 作者: | 2008-08-25 | 收藏 推荐 投稿

一个从生命之中抽丝的诗人 字串3

———纪念诗人赵国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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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柏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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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青年诗人,原上海城市诗人社副社长赵国平辞世已近16年了。16年来,他的身影在我心底始终没有淡忘过。特别是辞世那天我得到信息的那一刻情形,我赶去向他告别的那天他沉睡的情形,恍如昨日。 字串1

那天傍晚刚入家门,便接到电话,说“国平突然去了”。怎么可能呢?他昨天还向我约稿,并告诉我正在写一首诗,挺满意的。我颤颤地放下话筒,见窗外倏忽暗了下来。 字串3

我和国平相识于七十年代后期,那是一个“浅草才能没马蹄”的季节。在一次诗歌讲习班上,我见左近有位小个子,觉得滑稽。春到溪头荠菜花了,头上还扣着一顶绒线帽子!它无意中侧过头来,目光和我的相遇。我们就这样认识了,知道他叫“赵国平”。散课后,我们站在灯火阑珊的十字路口,谈得很投机,谈得很久。在我看来,他那顶帽子固然不合时宜,他胸中却很有点“以鸟鸣春”的抱负。握别后,他走几步又转回身来,送我一本自编的油印诗集。这一时期,他住在合肥路一间狭仄的陋室里,诗却写得很清丽,也写得很勤奋。我上门拜访时,才听说他的体质很弱,患有哮喘。我又想到了那顶绒线帽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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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十年代以后,诗探索到了一个新领域,城市诗热闹起来。已成为一家服装门市部经理的赵国平,正忙于在商品大潮中学习游泳。奇怪的是,它的诗在各类报刊杂志上也渐渐多起来。他写卖树桩的老汉,买股票的阿婆,穿中山装的少女;写“面目已不属于自己”的假面舞会,“这后半辈子/恐怕再也游不出孤独”的已游向大洋彼岸的女人……思想的触角伸到了社会的许多领域。在读者中,他的名字响亮起来。我真佩服他有如此多的灵感。他却半开玩笑地把他的敏锐归之于哮喘。其时,他已迁居在建国西路的一间斗室里,出门常戴的那顶绒线帽也已换成呢制鸭舌帽了。屋子比原先略有宽敞,诗却变得深沉起来。他的哮喘也间有发作。白桦在他的处女诗集《一座城市和它的影子》序言中写道:“在瓦砾堆般的人生之路上起步,在一颗茧似的社会中去抽一根细丝,是最为艰难的。”赵国平何止是抽丝于社会?他更是从自己的生命之茧中抽取一根又一根细丝哪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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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国平在写诗上有他独特的主张,决不人云亦云。有的人以为赵国平的诗写得过“白”,有的不该入诗也入诗了。他却不以为然。诗以情分,以韵分。苍蝇飞入小林一茶的笔下也能成为美丽的俳句,还有什么不能入诗?诗的深浅在于情的深浅,又怎能以理解的难易而论?在人生之路的选择上他也决不随波逐流。正当许多文人掉头经商之际,他却弃经理之座而去,干起编辑见记者的行当。在不长的时间里,他总结当经理的经验,又写下大量风韵独具的有关服饰美学的小品文字,令正欲设计自我的少男少女颤栗和激动。紧接着又出版了被评论家朱大可誉为时装语法教科书的《教你穿着打扮》一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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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所交往的诗人中,赵国平是最为幽默的一位。聚餐时,大家正吃得滋滋有声,他站起来说要讲一个故事:有位旅人路过一个挂有“温泉”布招的浴池,以为是泉水,好说歹说讨得一瓢水喝。未走几步又突然返身把嘴凑上主人的耳朵,提醒主人这温泉有点臭了,得赶紧售出。赵国平边说边捂着嘴作切切私语状,惹得人喷饭而笑。转而一想,这又不仅是一个笑话。短短数语,有情节,有语态,把人的贪婪、猥琐刻画得入木三分。他的幽默也正掩盖了他的困惑和痛苦,致使许多最亲近的朋友也不知他曾几次在生死边缘挣扎。而他的困惑和痛苦又不仅仅来自他那难以根治的哮喘。在工作之余,创作之余,作为已出版两本著作、发表数十万字的作协会员和报刊副总编的他,竟还得应付职称考试,还得时时为没有一张高等学历文凭而发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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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国平在他诗集的扉页上题有这样一句话:“在困惑和痛苦的狭缝中,我苦苦寻找失落了多年的那把钥匙。”但是,他刚刚寻到那把启开读者心灵的钥匙,那把启开瞿溪路新居的钥匙,正该让那疲惫的躯体和心灵暂时休息一下的时刻,他却于1992年10月13日早晨改完他这一生最后一页稿纸,默默地告别亲友,骑着自行车突然离去了,身上还带着纸笔!也许他是专心去写他的另一首史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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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赶去向他告别的那天,他静静地睡在另一个世界,呈现出从未有过的安详。他那顶呢制鸭舌帽已不再扣在他潇洒的头顶,而在他枕边。 字串7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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